特约投稿|张明阳
每年高考都有人失落。
只有少数幸运儿才能进入那个白来闪闪的985和211,更多的人失去或沉默,去各种普通大学。更通俗的是二本、三本,甚至是大专。
他们也常常自称“双非”,即非985、211的学生,虽然当年的985和211的实际功能已经被一流大学和一流学科建设高校取代,但人们仍然习惯用这个称谓来把大学分为三六九等。对于名校生和双非生而言,尽管入学后的起跑线不同,但他们目光遥指的终点线却惊人的一致。据中青校媒最近一份调查显示,有超过八成的大学生希望在毕业后进入互联网大厂工作。在这其中,大部分人自然还是以二三本为主的非名校生。
你可以说这些非名校生不自量力,甚至是好高骛远,但更温情更细致的观察可能是:互联网大厂可能是非名校生在当前最清晰可见的突围之路和上升之路。
01
当然,这条路并不好走。
最近,我听到一名出身于陕西农村二本生的大厂故事。
主人公于拙自幼家贫,高考复读了一年才考上长春一所很不起眼的二本,没名到下了火车连当地出租司机都不知道在哪。即使如此,刚到学校,于拙就下决心,大学就是自己的人生转折点,尽管一手烂牌,也要打出个名堂来。
于拙的确也是这么做的。
他首先要解决的是生活费问题,大学专业是电子信息工程,于拙便依托专业的学会了修电脑,不仅解决了自己的生计问题,还带动其它贫困生一起勤工俭学;在校时,他把七成时间用在实验室,同时积极参加各种全国性竞赛。在一次湖北举行的空气动力竞赛中,于拙竟然赢了清华学生,为此清华还派人到于拙的学校来考察。
▲图/视觉中国
除了正常上课和校外竞赛之外,对于拙日后进入大厂最关键的一步可能就是学编程了。编程课程不在专业内,需要另外付几千学费,于拙拿不出这笔钱。恰好讲课地点正好在他实验室旁边,只隔一块挡板,于拙就躲在墙缝后面蹭课上,做笔记。最让人捧腹但也心酸的桥段的是,有时候看不清黑板,于拙还会假装电工去讲台检查电线。
2015年,于拙毕业,第一份工作只是家普通的技术公司,但他的二本学历在这样的公司仍然成为了短板。他没有过多抱怨,一个人干着三四个人的工作量,手里同时跟进着将近20个项目。天花板过早地显露了出来,但于拙独当一面的技术能力也得到了锻炼。
毕业两年间,于拙换了一次工作,为了给弟弟看病,他还背上了20万元债务。
2017年,于拙觉得自己的技术练得差不多了,便给阿里投了一份简历——进大厂不仅是他长久以来的梦想,也是解决他们一家现实困境的出路。于拙其实没抱太大希望,二本嘛,又没在大公司干过,但让他惊喜的是,竟然得到了一次面试机会,HR在通知时甚至都没有提到学历的问题。
面试于拙的是一位程序员大哥,依旧没有纠结于学历,一上来就问他很多技术问题,一些常规的他回答得不错,但有一些高阶的他因为工作经验不足没答上来……很可惜,于拙的第一次大厂面试挂了。
但一个意外的收获是,程序员大哥给了于拙一些如何自我提升的建议。这似乎意味着,阿里并没有完全放弃于拙这根苗子。
▲图/视觉中国
一年后(2018年),阿里果然又主动联系了于拙。尽管换了一位面试官,但有了上次的经验和一年的自我提升,他很顺利地拿到了offer,测试岗。
进阿里后,于拙亲身感受到了自己和名校学霸同事的差距,但这也激发了他继续提升自己的动力,不够拔尖就尽可能地多参与项目,虚心向身边同事学习没多久, 于拙就成为了一名“不可替代”的技术牛人。
到2020年,他不仅还清了弟弟治病欠的钱,还在杭州买了房,买了车。
最近,中国科学院大学工科博士黄国平的一段话刷了屏:“我走了很远的路,吃了很多的苦,才将这份博士学位论文送到你的面前。二十二载求学路,一路风雨泥泞,许多不容易。如梦一场,仿佛昨天一家人才团聚过。”
于拙也有一段更简短但同样感人的话:“虽然也挺卷挺累的,但也觉得生活有意义。”
02
于拙的大厂故事并不是什么可望而不可及的神话,在最近一条名为“普通二本院校毕业的学生,最后都做了什么工作?”的知乎热门问答中,除了于拙,甚至有比他更幸运的二本学生:一毕业就进了阿里和腾讯。
基于于拙的经历和知乎回帖,我就“非名校生如何逆袭互联网大厂”这个主题,做了一个并不严密的“社会调查”,得出了几条可能有一些指向性意义的经验。
▲图/图虫创意
第一,专业。二本学生如果选择泛计算机类专业,掌握编程一类的核心技能,将能最大限度地规避自身的院校劣势,成为进大厂的最有力砝码。
这里可能存在两条容易被忽视的常识:
其一,作为最基础的人力配置,中国互联网大厂的程序员需求远大于985和211重点高校相关专业的供给量,这就决定了计算机专业的非名校生天然就具备了批量进大厂的现实可能性;
其二,程序员是一个极其讲究实操的岗位,就其他职业和岗位而言,如果说名校是对个人素质的 “质量保证”的话,而程序员是一个一出手就知有没有、实操远大于理论的岗位,相对来说没那么需要“名校”来背书。
以于拙的面试经历而言,面试官很快就可准确判断出于拙的专业技术水平,试用期更是试金石,打个比方就是,在职业拳击比赛时,你的师承和所谓门派并没有那么重要,出手一两个回合就可以见真章。知乎里甚至有不少过来人认为,就进大厂而言,选择贴近的专业在权重上甚至要高于名校。
第二,持续学习能力。如果职业生涯是一场漫长的竞赛,没考上985/211只能说你在第一个回合发挥一般,进入大学后,你如果能把失望化为继续学习的动力,日益精进自己的专业能力,你就很有机会像于拙和知乎群英一样,在面试时拿出一份耀眼的专业技能履历,以及专业问答中的高水准发挥。
同样重要的是,当你进入了大厂,持续学习能力将让你在大厂更好地站稳脚跟。毕竟,大厂里精英云集,工作中更不缺顶级的实践锻炼机会,只要你想学习,是没有天花板的。
真正到了这个时刻,所谓985和双非的起点差距,就成为了时过境迁的笑谈了。也就是说,如果作为一名双非生的你想进大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你需要付出比名校生更多的努力,所谓的“躺平“注定与你无缘。
第三,实习。实习的重要性不用多说,但问题是,双非生到互联网大厂实习的机会也并非那么容易。
可能的解决方式有三个:
其一,进大厂实习虽难,但不会难于入职大厂,因此以上说的专业水平和持续学习能力只会更重要;其二,实践能力和处理琐碎事务的耐心。毕竟,大厂对于实习生的要求是来干活的,你只要“有即插即用”的快速适应能力,学历其实没那么重要;其三,进不了大厂,就从相对小一些的互联网公司那里寻找机会,特别可以考虑大厂的外包公司,这可以算是一条相对的捷径。
▲图/图虫创意
第四,曲线进大厂。无论是于拙,还是知乎中的相关案例,双非学生毕业后直接进大厂毕竟是小概率,更多人还是通过在上几份工作中不断积累工作经验和专业能力,再跳槽大厂的。
平心而论,双非学生在校招的时候肯定是吃亏的,毕竟还没毕业,你的实习履历再光鲜,对实力的证明也有限,但等到你工作几年之后,实实在在的几年功夫,在很大程度上就可以填补学历的不足。
当然,跳槽进大厂,可能相对受到更少的学历歧视,但整体难度同样不低,最重要的还是当事人要有清晰的职业目标和学习能力,为了实现进大厂这个最终目标,不断按照对方的要求磨练自己的技能。
还是拿于拙为例,他第一次面试惜败后,正是依靠面试官的提点和自身的持续努力,才在第二年冲击成功。你或许在生活中碰不到那个好心的阿里程序员大哥,但大厂岗位要求的相关信息其实是公开的,只要你做一个有心人,完全可以目标明确地自我提升。
第五,考研。这当然是一条光明大道,但考虑到这篇文章的主题是“逆袭”,以及这条路过于热门,在这里就不多说了。
03
以上说的几条都是针对二本学生而言的,那么,对于大厂这个需求端来说,他们还应该怎么做?
在现实世界中,对于二本等非名校生的冷漠甚至歧视无处不在,无论是于拙,还是知乎那条问答中,都有很多类似状况。从整体上说,中国互联网大厂可谓是一股清流,企业主流价值观多少都与开放和宽容相关,这在某种程度是由互联网行业的性质驱动的。具体到职业,互联网大厂对二本毕业生的宽容度相对也要大于其他行业。
除了主流价值观之外,还有一个原因之前也涉及到过,就是就程序员这个岗位而言,更注重实操能力,如果双非学生有着过硬的相关专业技能,的确可以最大程度的规避学历这个劣势。
▲图/图虫创意
以上说的还是客观原因,在主观上,在对待非名校生的态度上,不同的互联网大厂也存在着不小的区别。
我还听过一个二本生的大厂故事:
一个山西农村小伙子没参加高考,跑到北京和苏州做了一年的洗车工和修车工。职业上屡屡碰壁之后,山西小伙痛定思痛,重新复习参加高考,考上了北京一所二本学校的编程专业。几经周折,他坚定了冲击大厂的职业规划,但先后被两家大厂HR拒掉,原因很可能都还是与学历相关,其中一家大厂的HR更是在招聘网站上直接怼他说:“你上的是个什么鬼学校,不行。”
最终,山西小伙还是在阿里实现了自己的大厂梦。
在全球范围内,包括互联网大厂在内的大企业,都会谈到“社会责任”,其中的内涵可能包括环保、扶贫、科技和性别平等等方面。这些自然都没错,但在我看来,对于非名校生的宽容、温情,也同样应被视作一个企业的社会责任范畴。
当然,我前面说了这么多,大多关于程序员这个岗位,是不是不会写代码就没机会进大厂了,也不尽然。中国的互联网企业当然需要IT技术,但往往有非常丰富的商业场景,其岗位并不只是由程序员构成的。大量的产品、运营等等岗位,完全是真正的实践学科,在大学里严格来说都没有对应的专业,最后真正能做这些岗位并且做好的,都是有非常强学习能力,并且能够紧跟时代变化的人,而这些人未必都是名校里的“小镇做题家”。
尤其是在阿里,因为一开始做的就是电商这个领域,员工要面对各种各样的大商家、小商家乃至消费者,和草根打交道某种程度上必不可少。越是在这样的地方,学历就越无法框限你的上限。你是否善于跟不同的人打交道,可能比你的学历和出身更重要。
▲图/图虫创意
在当下的中国社会,激励社会流动,为草根提供职业机遇,无疑是缓解阶层固化的有效措施。当互联网大厂给予了双非生更多的职业可能性的同时,他们不仅为自己招揽了一大批有可能被遗漏的难得人才,也在为中国社会的流动性与社会公平默默尽着自己的一份力,弥足珍贵。
这样的担当,难道不就是其社会价值的具体显现么?
作为一所广东二本院校的老师,黄灯在《我的二本学生》中深情地写道:“二本学生作为全中国最普通的年轻人,他们是和脚下大地黏附最紧的生命,是最能倾听到祖国大地呼吸的年轻群体。他们的信念、理想、精神状态,他们的生存、命运、前景,社会给他们提供的机遇和条件,以及他们实现人生愿望的可能性,是中国最基本的底色,也是决定中国命运的关键。”
如阿里这样的中国互联网大厂正在为此努力,当然,还可以更努力。
这将决定着,中国的非名校生,在互联网大厂这个中国最顶级的职业平台上,能否实现人生和阶层的双重突围,能否以自己的努力告诉后面的年轻人:何必躺平,只要有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