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词刚兴盛的时候,这种题材其实范围很窄,大多数都逃不出抒情言情地或闺人的范畴,作家很少用单词写出各种各样的社会现象。
但是宋词经过苏轼等人的发展后,词风大盛,涉及的题材也变得非常广泛,简直到了可以嬉笑怒骂皆成词的地步了,到了辛弃疾的时代,题材就更加广泛了。比如辛弃疾下面这首十分有意思的《千年调》。辛弃疾在淳熙十二年的时候,遭遇了人生中第一次被罢官的打击,这一年,他闲居在江西上饶,当时他的一个朋友郑汝谐,有一座小阁楼叫做“卮言”(卮言是一种没有立场,人云亦云的话),辛弃疾看到后,有感而发,作出了这首词。
辛弃疾的这首词,无论是从内容上来看,还是从写作艺术风格上来看,都是一篇非常难得的绝妙文字。在这首词中,辛弃疾用了三种盛酒的器皿、一种药材、一种鸟,十分形象生动、幽默辛辣地揭露了当时南宋朝廷中那些随声附和、只想为自己谋私利,不以国事为重的人的丑态。
千年调 蔗庵小阁名曰“卮言”,作此词以嘲之
辛弃疾
卮酒向人时,和气先倾倒。最要然然可可,万事称好。滑稽坐上,更对鸱夷笑。寒与热,总随人,甘国老。
少年使酒,出口人嫌拗。此个和合道理,近日方晓。学人言语,未会十会巧。看他们,得人怜,秦吉了。
小注:卮(zhī ):是一种古代盛酒的器皿;
滑(gǔ)稽:是古代的一种特殊的酒器,可以转注吐酒;
鸱(chī)夷:古代一种皮制的酒袋,酒容量很大,但是能够随意伸缩、卷折。
这首小词写得非常有意思,开头便以卮这种盛酒的器皿来比喻那些没有主见,只知道随声附和的人(“卮器满则倾,空则仰,随物而变,非执一守故者也”),接着描写这些人可笑可憎的嘴脸,“然然可可、万事称好”,翻译成现代汉语就是:“是、是、是,对、对、对,好、好、好”,让人不禁捧腹。
而下面写的两种酒器——滑稽和鸱夷,都是可以不停地倒酒,也是比喻那些花言巧语、献谄取媚的小人。而“甘国老”是一种药材,即甘草,其味甘平,能够调和众药,因此被誉为“国老”,辛弃疾在这里使用,意思当然很明确,就是“和稀泥”。
下片则将自己引入词中,正是和上片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开头便是激愤之语,作者不会凡事都点头称是、人云亦云,更不懂得溜须拍马的本领,所以总是不招人喜欢。现在是明白了,却也“未会十会巧”,除非是那些“秦吉了”(即八哥),鹦鹉学舌才能游刃有余吧。
这首词运用一些特殊的事物,多方比喻,辛辣地讽刺了那些阿谀奉承的小人,读来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在幽默嘲讽之余,还尽透着作者的鄙夷激愤之情,浩然正气跃然纸上,当真是令人钦佩!